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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有禅意 不独在山林 ——画家阿愚的“禅”悟与禅意栖居

李晓华 2017-06-28 10:04

 
人心境界远,菩提本悠然。佛台端坐立,低眉慈善观。禅意暖人间,行坐皆祥安。
 
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中国宗教文化形成了独特的文化品格。长安是佛教祖庭,对中国佛教文化品格的塑造产生了深远影响。
 
长安南依秦岭,北靠秦川,八大水系萦绕其间,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也是中国佛教的众多祖庭荟萃之地。
 
 
长安祖庭孕育发展的佛教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不仅没有忽略对人自身价值的关注,反而特别突出人的主体性与自觉性的发挥,强调对人自身价值的追求与实现。长安祖庭孕育发展的佛教也并不盲目崇拜佛与菩萨。譬如唯识宗把转“识”成“智”的关键放在修行主体的“迷”与“悟”之上。密宗在继承咒术与咒法传统的同时,主张即凡身而成佛,突出人的身、口、意在修行中的作用。倡导“心、佛与众生,三无差别”的华严宗,更加强调众生与佛陀在先天上的道德平等,突出现实世界中人的自身价值。
 
 
 
文脉传承,禅意悠远
 
今天,生活在长安的一些长安人凭借先辈的遗传和厚重文脉的滋养,一如数千年来的长安人那样,禅意栖居在长安,世间的喧嚣对他们来说不过如庙宇的铃铛,天空的飞物不过是畅想的助器,坐下的四轮不过是交流的工具而已。他们厚德载物,立坐行走皆有禅;他们或耕作,或讲义,或作画,或吟唱,一切尽在不言中,将生活与禅融为一体,生活即禅,禅即生活。
 

在这群长安人当中,画家阿愚是值得书写的一位。
 
作为生于长安、长于长安、画于长安的当代画家,阿愚深得禅之内涵,笔下的画简约而雅致,画中僧人都是温润如月,似乎刚刚念完经,一个个口齿生香模样可掬,一个个神态悠然十分知足。《心境净土》画中面对面的两个僧人,像是细声细气在说悄悄话,或者,什么也没说,阿愚的画给人的直观印象就是“不说”,一切尽在不言中。无疑,他是以一种知白守黑的方式来表现画面意境的。
 

身处喧嚣  心往静禅
 
现如今,在信息化时代的迈进中,人们把眼光更多地抛向了工作,打拼,奔波中想求得片刻宁静,些许自由。君不见一到周末,通往南山的峪口车水马龙,奔向白鹿原的人流源源不绝。而此时,阿愚或与书友谈笑,或与小儿逗乐,或在竹林酣睡,或展宣作画,或小斟,或饮茶。因为他已将禅意化育内心,“心静自然凉”了。
 
 
阿愚以自己的方式,禅意的栖居并作画着。他的《禅画》系列,以宁静明洁、娴熟超脱、潇洒自如的笔法,勾画出一幅幅恬静、淡然、优雅的存在场景。唐代刘长卿有诗“溪花与禅意,相对亦忘言”,明朝何景明又言“幽心与禅意,凄切转关情。”阿愚的禅画,着实难掩静逸清新,朴素自然之韵,却又给人以温暖和启迪。
 
 
禅画等性,这是阿愚创作中的基本范式。佛教的禅宗传到中国,很快就融于儒道文化并且发扬光大。“禅”以其智慧跟画结伴而修,故有“禅画一味”之意。禅是一种智慧圆通的觉悟,是修行的最高境界。“禅画一味”,是指二者的共性。禅是心悟,脱迷开悟;画是物质的灵芽,去俗生雅;一味就是心与画、心与心的相通。阿愚常用“禅画等性,书画境同”来诠释禅和书画之间的联系。道之相通,唯禅至上。参禅以画笔辅之,作画以禅意入境,二者结合,就有了无上之境。书画之于人的文化意义不外乎“成教化,助人伦”,反照自然而愉悦身心以提升人的文化品味。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山川草木,小鱼小鸭皆可入画,不在于描绘什么,要看作者以什么样的境界去书画。阿愚不追求繁缛与奢华,他总说简单一点更好。画如其人。他与世无争,将向往宁静的“禅意”融入其画,作品也因此有了品格。有品无品都是我品,有心无心都是自心。感悟禅静,品鉴书画,生活也因此更为丰满。
 
何谓禅
 
说到禅,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宁静、淡然。那么禅到底是什么?
 
禅是一种境界。禅宗有一句话,叫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呢?是觉者的生活境界。觉者就是佛,佛时时都在禅当中,佛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是禅,所以说“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这是觉者的生活,这是佛的生活。“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这就是禅的境界。我们每个人真正要去把握的就是这个东西。
 
 
禅是一种受用、一种体验。禅的境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只有自己去体验、自己去受用;而且这种受用是自受用,与他人不能共。禅的受用和体验唯行者有,唯证者得。你若是个修禅的人,就会有这样的体验和受用;你若证得了禅的境界,你就会得到这种受用。
 
 
禅是一种生活的艺术,生活的方式。百丈禅师写过一首诗,讲出家人的生活。他说:“幸为福田衣下僧,乾坤赢得一闲人。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在乾坤天地之间,是一个清闲自在的人,可见这种生活的艺术性很高。阵阵清风,缕缕白云,就像僧人的生活一样,就像僧人的形象一样,多潇洒多自在!可以说是真正达到了潇洒走一回。我们一般人说潇洒,实际上是硬着头皮说的。哪里有真正的潇洒?真正的潇洒是禅者的生活,是一种艺术化的生活,所以说禅是一种生活的艺术。是智者觉者的生活体现,是悟者行者的生活内涵。
 
禅画独特的艺术性
 
所谓禅画,并非仅佛界人士所作之画。虽然在凡俗世界生活,但能够在生活中参禅悟道,能在画中体现禅的精神、意义与境界,广义上讲,均可称为禅画。禅画作为中国绘画史上特殊的一笔,作为宗教与艺术结合的优秀成果,与其他类型绘画作品在审美上有着极大的不同。欣赏禅画,不仅在于它的艺术性,还包括它所体现的禅学思想。
 
 
首先是对自然的归属感。禅是穿透生命、穿透天地万物的自然表达,是生命自信的表达。所以,禅画往往能够超越题材本身的限制,让人感受到画外之画,直指人的内心。这种特性体现了禅学对人性的关怀,当人们欣赏禅画的时候,会调动内心对于生命和宇宙的看法,并与画中所传达的禅意进行碰撞与契合。大禅法师说:“艺术是心灵的表征、生命觉悟的状态。我们所讲的生活禅,指的即是生活中的艺术,是我们对人、对天地自然的一个真正的态度。反过来从艺术角度出发,是我们在和天地交融,和生命对话。所以生命在需要艺术表达时,我们也只是去做一种自然的叙述。”而正是这种自然而然的对生命本源的关注,才更容易唤起人们内心对自然万物的归属感。
 
 
阿愚的一幅画中,老和尚从藤蔓下缓缓走过,然后回首看着藤蔓,为什么回首?因为老和尚在这儿找到了共同语言:我在修行,修行了几十年,你也在修行,修行了上百年。而藤蔓也默默注视着老和尚,似在说,走好啊,老伙计。
 
整个画面简洁、凝练,既有人文表达,又无空远之感。这正是阿愚要表达的禅意。修行无所不在,禅无所不在。
 
 
第二,内外融合统一感。一幅画的创作需要艺术家与欣赏者共同完成,艺术创作是艺术家自身思想的流露,而观者结合自身的经历对它进行二次创作。禅画具有很强的包容性与创造性,很容易被人接受,并且与之形成内在交流。禅画来自生活又反映生活,它凝聚着人类思想的精华,禅的宽容与深刻,会让观者心向往之,与创作者形成内心的共鸣。作品与精神的统一,创作者与观者的统一,让人愿意去挖掘探索禅画的艺术高度与精神高度。
 
阿愚的画在与观赏者互动方面达到了很高的维度,这也是他的创作受观众欢迎的缘由所在。在画作《清风杨柳西》中,一位僧人独坐小舟,弯身抚琴,优美的旋律倾泻而出,柔和的节奏,悠扬的韵律弥漫在空中,杨柳受到感染,随即翩翩起舞,妙曼的舞姿飘荡在整个湖面。柳枝、飞絮、湖面、琴声完全融为一体,观者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第三,内心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不仅限于禅画本身的艺术性,更是找到生命归属、得到精神慰藉之后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满足。人生在世,会面对形形色色的诱惑与困苦,很多人在欣赏禅画的时候,能对生命有所顿悟。这也就不难理解,弘一法师仅有两个字的《放下》在2014西泠印社十周年庆典秋拍中能够拍出471.5万元的高价。有评价这幅作品说:“挂在家里一定很宽慰人心,在现代社会里,这“放下”就像是一剂膏方,解的,正是现代人的焦虑症。”因为禅画给予人的,不仅是艺术上的熏陶,还有精神上的慰藉。这种精神上的纯粹性更容易满足人们对生命本源的追求。
 
阿愚的《一春无事为花忙》中,老和尚从一片花树林旁走来,头上,是点点繁星般的黄花,身边,是一片墨绿色的大地。老和尚低着头,缓缓走着,是啊,忙了一春,累了,但累的充实,累的知足,有花草林木作伴,为花草林木而忙,值得。半榻有书邀月共,一春无事为花忙。回到禅房,还有半榻书邀月同看呢。
 
 
阿愚的画要传达给我们的,不是禅房内的禅理,而是现实中的生活禅,是人间温暖、观照我们的禅意。虽然我们不十分了解禅宗的玄妙,但依旧能感受到画里自然的魅力和生命的怒放。禅意山水画正是画家对世人敞开的一个心灵家园,是画家对生命诗意的期望与向往。
 
 
让我们与阿愚一起,禅意的栖居在长安。
 
作者系原华商报资深编辑,天博美术馆特约艺术评论家
直通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