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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伟杰:关于“诗人”的重新定义

朱真 2017-06-14 13:50

 
编者按:冯伟杰,是一位热爱文学和诗歌的年轻人,作品曾入选瑞典诗歌奖项。29岁的他作为六小龄童工作室总监,曾陪同六小龄童结识各界名家并出访多个国家,阅历深厚,以诗歌的形式传递对生命、宇宙的独特体验和感悟,勾勒属于自我的世界——多希望一条路温暖一座城,一本书温暖你一生。
 


六小龄童亲笔推荐 冯伟杰作品

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冯伟杰始终保持着旺盛的诗歌创作力,显真性情的诗,诗歌中蕴藏着深厚的感情,他以一个诗者,以一个拳拳的赤子情怀,表达对生活的热爱与珍重,涌起对生命本质的回归。《从此我们再无相见》是冯伟杰今年出版的首部诗集,该书由生于中国福建省龙岩市,26岁移民瑞典斯德哥尔摩市从事文学翻译、写作、电影制作的朱沁哲译,中英文双鱼版本,入选瑞典诗歌奖项,书中精选150首作者创作的完整诗歌和精彩短句,主题涉及爱情、亲情、漂泊、青春、梦想,生活的感悟,瞬间的诗意与思索等。
 


关于“诗人”的重新定义

文/
冯伟杰
 
“诗人”这个称呼,是一种状态,并非一个身份或职业,应该定义为“写诗的时候的人,才能叫做诗人。”比如,说某某某是诗人,可以说对,也可以说不对。每个人的骨子里都有诗人的潜质,多多少少,哪怕你一生中只有一次,因对自己周遭的事物有所感悟而想用诗的语言把它记下来,那么这个时候这个状态的你,就是诗人的状态,就是名诗人。
 
而对于经常保持这种状态,习惯用诗的语言去表达,运用熟练的人,就是我们讲的常规意义上的诗人了。
 
诗是一种语言
 
诗是一种语言,无论是英语,还是汉语,或是其他语言,只要是诗,就都是同一种语言。
 
诗这种语言,是决定写诗的关键,如果你不懂这种语言,那么即便你硬着头皮写了,也一定是毫无灵气、有不如无的行尸走肉类的烂诗。说边说一句,现在很多所谓专家教授,写出来的诗句可笑之至,然而这批人偏偏把控着诗歌渠道的主流,他们也非常乐意以诗人身份自居。
 
诗和任何一种语言一样,要想真正学会,需要有语感,只要有了语感,你说起“诗”这种语言,才会真正有诗的味道。而且天地万物,也都可以用诗这种语言来表达。对任何一种事物,只有你真正弄懂了他们的语言,你才能真正去懂它。因此,你若想了解山,就要用山的语言去和山交流。你若想真正了解水,就要用水的语言去和水交流。对于诗,也是如此。只有你懂了诗的语言,你才能自由去和诗交流,你也才能用诗的语言去描述一切。当你开始享受用诗的视角去看人看物看世界,那种感觉实在妙不可言。
 
诗是能和万事万物沟通的一种语言。等你对诗的语言熟悉到一定程度,你对什么事物有感触,这个事物就会和你说话,你记下来,这就成了诗,而且自然而然,毫不做作。比如我看到夕阳,红的像颗山楂,马上就被傍晚吃掉了。在被吃掉之前,它问我,人一辈子能有几次幸福的机会。我把太阳问我的话记下来,就成了一首诗。还有一次我加班肚子饿,但自己分明清楚的听到了一声狼叫的声音,自己听的真真切切,从自己体内发出的狼叫声音,响彻了整个世界,我提笔记下来,也就成了诗。如果你想对这种语言精益求精,找最完美精准的词汇去描述时,就得像贾岛那样:“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了
 
怎样才能找到诗的语感呢?这就需要你对诗有感情了。
 
先贤曾提倡“格物致知”,我想,要想找到诗的语言,就得“格情致知”。守仁先生曾为验证“格物致知”的正确性,而对着自家院里的竹子“格”了三天三夜,最终啥也没“格”出来,由此对朱圣人的理论产生了怀疑,后来守仁先生根据自己的研究,开创了他的心学,提倡“知行合一”、“天理即人欲”。我想说的“格情致知”,则是想,你对万物有了感情,进而与万物进行对话和交流,从而得知万物的一些奥秘。运用到写诗上,更多的是从你对万物的感情中获得一种与众不同的视角,进而去记录万物在这种视角下带给你的感受和感悟。如果“格情致知”做得好,“格情致圣”也不是没有可能。只可惜如今“聪明人”太多了,“傻子”太少,大家都愿意去格物,格物致富。而“聪明人”的一个共性,就是大家都只看现实,所谓现实,就是一千只、一万只乃至几十亿拥有共同视线波段的地球人的眼睛都能看到的东西。只有做个“傻子”,你才能看到很多“聪明人”完全看不到的,才能做到“格情致知”,才能找到诗的语言。
 
说到这里,我想起都说上帝给每个人都留了一扇窗,我想这些窗子一定是有大有小,有高有矮,每个人都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扇窗,而且你胖了,一定有扇胖的窗户等着你,让你非常舒适,非常适合你最大的天赋,体现你人生最大的价值。但现实中,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去挤一个固定标准的窗子,而不是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扇窗。以致于很多人碌碌无为,其实根本原因在于他们挤错了窗子。胖的人把自己削的鲜血淋漓,瘦的人拼命把自己撑胖了,有棱角的人拼命把自己给磨圆了。都是为了去挤社会统一认可的固定标准的窗子,也就是大家公认的成功学。
 
现在社会,有钱,有名利,方为成功。其实在崇拜成功者的同时,也关上了属于自己的那扇窗。我工作已经近7年,今年刚好30岁,每天忙完出去走走,看着远方的天空,回首往事,最乏收获也是唯一有价值的收获,居然是一个属于自己的理想和一堆属于自己的诗句。我曾无数次吟过自己工作第一年写的诗:少小离家时,豪掷千金诺。而今无所成,羞言归故国。想起心爱的女孩,会不由自主去写: 世界虽大,我走不出你。也会写: 我问过你的眼睛,那里分明有我的一生。把天地万物乃至个人情感当作生命体,它们才会和你对话,你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写出来的东西才会有生命力。
 
格情格到一定程度,很多时候你会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像是一个旁观者。每当有这种感觉,自己便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去看这个世界和自己,很多事情瞬间清晰,也变得容易放下。同时,也可以去和这个世界的人,物,景进行交流对话。
 
六小龄童与他工作室项目总监、知名青年诗人冯伟杰
 

灵魂的真相
 
如果一个人刚出生就放到无人的环境里长大,他有灵魂吗?对于那些因衰老而完全失去意识的老人,他们还有灵魂吗?
 
我们判断灵魂的标准,是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需要生理机能的肉体去支撑。因此,灵魂诞生于人出生之后,是随着思维和行为方式的形成而形成的,等到肉体生理机能不足以支撑正常灵魂运行的时候,那么随着肉体生理机能的消失,人的灵魂也就没有了,消失掉了,根本不存在轮回和天堂。所以很多痴呆老人,严格意义上已经没有了灵魂,灵魂就消失了。
 
而灵魂又是一代又一代人传下来的。每个人从一出生,就会在生理机能的支撑下去接收自己所生存环境和人事的各种讯息,进而形成自己的“灵魂”。设若一个人一出生就真的被放在无人环境里,那么他什么都不懂,“灵魂”又何在呢?
 
至于种种灵魂的归宿,根本就是人类自己也搞不明白死亡之后人类去哪里,索性自己给自己一个吧。于是就衍生出各种各样的解读来。
 
为什么要讨论这个话题?有一次高铁赶路时,发现夕阳在我前方,保持一个固定的位置始终不动。忽然童心大起,想立刻跳到车顶去和太阳角逐,看是否能追得上。随即明白自己这想法太过荒谬,别说我坐火车,就算我骑火箭,也追不上太阳。原因很简单,因为太阳的世界,在我之外。
 
太阳可以看到我的整个世界,格局比我大,也大过我的世界。我再怎么快也肯定追不上它,因为我再快也无法从我的世界逃脱。就像我看着一口井,对井里的青蛙而言,它再怎么快,也追不上我,因为我坐在那里,就比它的整个世界还要大。
 
没办法,人的认知(抑或是说灵魂)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写诗,其实就是你的“灵魂”所能到达的境界。如果你的世界是太阳,那么你的视角便是浩瀚的银河系,你的诗词必定会与此相关。设若你的世界和我一样,只能是地球,甚至只能是地球上某个小小的角落,那么你的视角也只能局限于此,你的诗词也必定会脱胎于此。比如我坐飞机的时候,坐多了,会感觉自己往返于天上和人间,会写到“一日穿云行万里,天上人间往复来”。也会觉得夜间的城市像一个模型,会写“空中梦醒,惊看世间是模型。”设若我没坐过飞机,那必定写不出的。
 
同样,你若信奉天堂,你灵魂的边界就在天堂。你若信奉轮回,你灵魂的边界就在轮回之处。
 
话又说回来,我们的很多认知,确然是继承来的,我们所生活的群体,一代代流传下来,对我们形成固定的影响。对死亡的认知,对灵魂的神往,对善恶的区分……人的认识边界在哪里,世界就在哪里。这个世界上太多的东西都是人类自己赋予自己罢了,因为人是脆弱的,这些理论又可满足人的脆弱和寄托,真理?灵魂?轮回?生命最初的意义和真相,与今天早已截然不同,造物主看着这个世界,可能在笑。抑或者造物主早已没了。
 
把诗歌当作生命体,诗歌也有灵魂,但绝对会受到创作者所出生的环境影响。因此,可以说,诗歌是创作者灵魂的替身
 
诗:因果一体
 
对诗歌而言,创作的过程中,思想和手法形式,是一体的。在一些文学研究中,经常会有人分析作者的创作手法。
 
我们称呼伟大的作品,往往是先认定其伟大之后,再进行各方位剖析。我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讲一首诗,恨不得把作者捧上天,那简直每个字都有非同寻常,令人肃然起敬的道理存在。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后来我才发现,李白写的诗也分三六九等,并非每首都是经典。而且作为一个创作者,我切实体会到作家在创作的时候,是不会去刻意设想很多规则的,好的作品更多是凭借自己的灵感和才华去支撑完成。
 
如果说万事有因果,要按照由因到果的顺序,诗却很独特,诗既是因,诗也是果,在诗的世界里,因果一体。懂了写诗的语言,看懂诗要说的,就会明白这一点。这就像大树和枝丫,也是因果一体。表面上树是因,枝为果,其实枝开始发芽的那一刻,就有了果。枝只是果的具体体现形式,并非是有了枝,才开始有了果。而且换个角度,树源于枝,枝也源于树。
 
同样,表面上,成文的诗是果,写诗的念头是因,其实,当你动念的那一刹那,就有了果,你所写下的成文的诗句,只不过是果的一种体现。果即是因,因即是果。
 
诗歌创作视角分享
 
诗歌创作,往往靠的是观察事物的不同视角。比如月亮,你看到月亮可以思乡,我却觉得像监视器,像只眼睛,在一动不动整晚监视着我。还有一次在云南午夜去看滇池,看到远处围绕滇池的零落的灯光,我瞬间觉得那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和月亮。
 
再比如大马路上来往的汽车,你可以把它看作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我却觉得这些车像去动物园参观的游客,他们坐在车里,参观没有在车子里的我。顿时感觉自己像被参观的动物。
 
于是我写:
 
前来参观的游客
 
都躲在往来呼啸的车里
 
参观我在黑夜如何捕食
 
还有一次,在南京街头,天还下着雨,往来呼啸的车辆,让我觉得自己像在雨夜游行,车子里的人是在审判我,一旦定罪,就立刻由车子来执行。所以我当时这样写道:
 
我在雨夜沿着无人的大街游行
 
活着是我唯一的罪名
 
这样活着是我唯一的罪证
 
这罪名一旦确定
 
我将被判流放今生
 
由另一个时间押送。
 
从此我将彻底行踪不明
 
车子往来呼啸
 
大声指指点点
 
讨论着对我的审判
 
我对着梧桐和湿漉漉的影子悔过
 
梧桐叶子、城墙和影子都已残破
 
他们宽恕了我
 
没有一辆车子愿意撞我
 
没有一盏灯愿意灭着
 
只有我去过凶案现场
 
死掉的不是诗歌
 
而是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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