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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峰投资郑俊聪:保持独立思考才是投资王道

阑夕 2016-07-28 10:45

郑俊聪是祥峰投资的管理合伙人,在他的个人履历里有着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负责北欧航空公司运营的历史,这在中国的一众VC里恐怕是绝无仅有的。
  
因为资本季节性紧缩的关系,从去年年底开始,不少风险投资机构就开始给员工放假,平日里加班不息的投资经理们突然开始集体在朋友圈里晒出他们在帕劳、沙巴和京都等旅游胜地摆出灿烂笑容的照片,也就极为生动的映衬出了国内创业者雪上加霜的愁眉苦脸。
  
不过,祥峰投资的员工却享受不到这种「待遇」,郑俊聪崇尚自律,并将严密的时间管理方法向整个公司推行,要求同事不能放松对于各自负责产业的聚焦和跟进。
  
这种稳健和严谨,也继承自祥峰投资的投资风格,根据统计,这支基金最近两年以来的「出手」次数不到三十次,相比那些活跃于中国创投行业的一线同行,存在一定的绝对值差距。
  
在建国门外大街国贸大厦二十一层的办公室里,郑俊聪解释了他所崇尚的生存之道:「风险投资这个组合词汇,就是说风险和回报是呈宏观意义上的正比关系,我们比较追求那些并不处于风口、但是拥有独特优势的项目,这必然会造成我们宁愿错失一些热门跑道,也要设法找出那些在赛前并不被看好的黑马,成为它的重要少数股东,并提升长远的投资回报率。」
  
比如2B类的技术项目,就特别受到郑俊聪的「偏爱」,虽然中国企业在这个领域的失败率极高——和2C类的消费项目只要能够占领一块市场就能存活的逻辑不同,技术产品或是服务往往涉及标准之争,一旦无法成为行业标准,便只能接受寸步难行的结果——但是他在谈及投资的几个芯片项目时,仍然显得格外的神采飞扬。
  
「我们看好的一家企业(云英谷),它是用算法去颠覆了显示屏几十年来都在使用的RGB制式,它只用两个原色,就能实现分辨率更高的效果,创始人是哈佛回来的,已经把专利授权给了不少手机厂商。还有一个本来就在美国发起的项目(SmarterMicro),它重构了混合集成射频前端架构技术,正在抢占5G和IOT方面的机会,知识产权的积累也非常深厚。」在郑俊聪看来,技术人才的回流——美国本土或是在华外企的薪资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能力价值——让他们涌向创业的窄桥,而资本只要能够全力托底,这门生意的回报率,就对得起它的失败率。
  
十年前,郑俊聪在北欧工作,当时他就职于新加坡科技工程集团,担任高级副总裁,负责收购横跨丹麦、瑞典和挪威的北欧航空公司的关系,而致力于管理和整合数千人的混合企业。
  
「你知道和1000多个员工里运营着的60个工会打交道的感受吗?当地法律规定,除了CEO之外,只要有2名员工发起,就可以成立1个工会,这60个工会每一个的诉求都不一样,都要为自己谋取福利,有时候你如果拒绝工人把按摩师请进工厂的需要,可能一整个下午就都被消耗在罢工和谈判上了。」在郑俊聪讲起这段经历时,虽然还依稀可以感受到他当时在北欧遇到的一系列的各种文化的制度的问题,但是当他再提起时眼中的坚定和从容,体现出更多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和信心。
  
但让郑俊聪倍感失望的,还是北欧的社会体制,整个国家在走下坡路,与他更熟悉中国和印度这种「大兴土木」的新兴国家市场相比,在北欧的职场,连跳槽的动力都是稀缺的。
  
这也并不是说,北欧的环境不支持创新,事实上,乐高之于丹麦、宜家之于瑞典、Rovio和Supercell之于芬兰,都是举世瞩目的成功范例。只是这种开拓,过于依赖极少数人群的天赋,加上本地市场容量有限,变相逼迫这些创新从一开始就要冲着全球化的目标前进,实际上是难度倍增的。
  
「其实和以色列是很像的,聪明人并不少,只是你做的事情如果不能在海外高速复制,最后只能被巨头吃掉。」郑俊聪习惯用数学思维来计算市场的边界,他认为美国、中国和印度是仅有的「两个半」存量市场,只有在这三个国家创业,可以不必在萌芽阶段就背上全球化的包袱,而只需要考虑如何服务本土市场,待到「翅膀长硬」之时,再以资本为后盾对外扩张。
  
郑俊聪出生于新加坡的一个华侨家庭,高中毕业拿到奖学金赴英、美留学,斯坦福大学硕士毕业后回到新加坡工作,从一名战斗机工程师开始自己的职业生涯,喜欢挑战的他在2000年踏入VC行业。在中国的投资行业,素有「新加坡系」的归纳和说法,包括经纬中国的徐传陞、GGV的符绩勋、李宏玮、蓝驰创投的陈维广、顺为资本的许达来等,都与新加坡这个国家有着密切的联系。
  
新加坡也是一个「小国崛起」的典范,其政府对教育系统的投入源源不断的吸引着亚洲年轻人才的进入,并在学术、商业和技术层面成为一个输出性的中心。即使是在素来倨傲的中国文献中,新加坡领导人李光耀对于邓小平的指点——停止输出革命和专心改革开放——都作为史实陈列,彰显着这个东南亚岛国的非凡成就。
  
在二十世纪末期第一轮互联网泡沫前后,郑俊聪已经作为富鑫创投——一支混合着台湾、新加坡和香港资本的投资机构——在新加坡地区的总经理,参与投资了龙旗、展讯和分众传媒等优质企业,并见识了互联网行业的断崖式崩塌。
  
在那个年代,仅是关于是否成立创业板的争论,中国从政府到学界再到民间的争议都相当激烈,郑俊聪常到上海和广州——那时,北京这种城市还是创业的禁区——考察,发现尽管就氛围而言与硅谷还是极为不同,但是「向上」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从Made in China到Copy to China,创富的案例也多了起来,这种激励带给人的动力,是很大的。」
  
2008年年底,西方发生经济危机,而中国受到「四万亿」的投入影响,经济结构尚未变形。也正是这一年,祥峰投资集团的CEO蔡其乐邀请兼具技术背景与投资经验的郑俊聪加入,担任管理合伙人,负责祥峰中国基金的筹建,而淡马锡也作为唯一的LP为祥峰投资注入资本,专注于中国境内的泛科技创业。
  
祥峰投资的资历极老,1988年成立于新加坡,投资过亚洲第一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公司——新加坡创新科技有限公司(Creative Technology Ltd.),新加坡创新科技有限公司是世界多媒体数码娱乐领域的先行者,其著名的声霸卡(Sound Blaster)系列产品销量占全球电脑音频系统的70%以上,1992年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迄今为止祥峰投资总计在全球投资超过四百家公司,已有近两百家在美国、欧洲和亚洲完成上市或被并购。
  
不过,在郑俊聪加入祥峰投资时,正值其品牌的重启和深入中国的开端,他用尽人脉加速从零到一,在头两年就主导了IGG和91助手两个项目的投资,前者的赴港上市和后者被百度溢价收购,为祥峰投资带来超过十倍的回报,也在数据上跻身到了第一梯队的VC阵营。
  
91助手的故事就非常典型:「我们会研究科技的变化和潮流,结合中国的行情找投资标的,当时发现中国智能手机刚兴起,渗透率不高,但长期来看移动互联网是个趋势,硬件价格会降低,性能会提高。而智能手机与传统手机最大的差别是应用的个性化配置,因此下载的入口很重要,而苹果又忽略中国的市场。我们判断中国会有团队做好本地化做好手机入口,当时扫遍中国市场,在福州找到91助手这个团队,他们建立了整套的体系,开发应用软件,研发游戏导流,已经占据了移动互联网的入口,建立了生态链,我们在2011年B轮领投1000万美金,2013年91助手19亿美金被百度收购,成为当时互联网史上最大的一个并购案。」
  
不过,郑俊聪和他的团队仍然高度稳健,至今为止的投资团队总计也只有13人,这种体量决定了祥峰投资难以采取「广撒网、多敛鱼」的策略,就像前文所提到的,更多的从远离风口——也就是资本竞争相对薄弱——的地方掷出筹码。
  
「像是技术投资这块,投资的感受就是孤独,从产品研发到可以投入市场,最低也是五年以上的时间,这也拉长了我们的退出节奏。」2014年之后,祥峰投资加大了动作密度,唱吧、品钛(积木盒子)、YOHO有货、学霸君等明星级创业公司也都成为合适的投资标的,然而适逢中概股在美国遭遇又一轮冰冻期,创业公司出海IPO的概率也被腰斩,这让所有VC都感到略微有些「吃不消」。
  
一边是资本回笼的效率降低,一边是市场竞争对于现金需求的加剧,面对嗷嗷待哺的「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浪潮,郑俊聪主要持有三个角度观点:
  
1、把创业当成一件速成的事情,是媒体光谱造成的扭曲现象,毅力品质的表现不仅在于对梦想的坚持,还有为了实现梦想,能够忍受多大的痛苦。「2014年我们投资宅米,创始人孙高峰九零后,也不是技术出身,除了想法一无所有,他为了招揽合伙人,去上海交大计算机系挨个宿舍去谈,一整圈下来,说动了4个人和他一起干,最后5个人挤在一个宿舍写程序,每天跟父母发短信汇报。见了这样的场景,我们第一天就给了TS,之后很多VC也追着投他们。」
  
2、基本盘的重要性高于追求估值的数字,很多创业公司会盯着二级市场的风向,看到中概股回流就猜测美国是不是真的低估中国企业了,这是相当不务正业的「瞎操心」。「资本市场只要维持市场化的运作原理,就不会在价值判断上出现特别离谱的错误,有着良好的商业模式的企业,在任何一个市场都会有IPO的机会。」
  
3、这个观点可能较有争议,即Uber和滴滴在中国的补贴战,已经远离了教育用户的目的,站在投资人的视角,郑俊聪不会赞同这样的投资。「当创业公司已经不再创造价值而只是想要清扫市场时,这样的投资效率是最低的,各家的壁垒与创新无关,而是取决于谁的钱多谁的钱少,至少在我们这里,是无法认同的。」
  
总体而言,基于「保持独立思考」的原则,祥峰投资颇具理性主义的特征,这支已经完成第三期募资的基金青睐风格务实且藏有「高精尖」武器的创业团队。
  
在被请求谈及宏观预测时,郑俊聪用「石油、网络、智能」三个关键词排出了科技进化的三条轨迹,即能源革命、信息革命和能力革命。因此,就在访谈之后的数日,祥峰投资公布其新一个投资对象为「致力于打造机器人时代的大脑」的一家创业公司地平线机器人,或许也算不上任何巧合。
  
但是,人工智能亦被公认为是巨头群雄逐鹿的洼地,或者说,在野蛮生长的阶段接近落幕之后,创业公司想在巨头的夹缝中求生,已经变得愈来愈难。然而,在硅谷、北京和班加罗尔等城市,试图挑战这种成见的年轻人依然人头攒动,与他们接触下来,身为七零后的郑俊聪也常被激起一腔热血。
  
「巨头会有利润的压力,这让它们无法抛弃短视的那部分战略,而创业者的优势是可以为了实现目标而在一定程度上的违背经济规律,打到巨头的身后去。」与此同时,郑俊聪也承认这种机遇在中国的发生机率可能更高,因为「BAT」和「FAG」(Facebook、Amazon、Google)相比,想象力的差距还是很大。
  
就像李彦宏曾在媒体采访时承认,用两年时间、由二十名科学家开发出来的AlphaGo,如果这个项目在百度百分之百会被否定,「我们会问,你花这么大精力做一个东西到底能实现怎样的价值?」因此,尽管百度也在人工智能方面投入巨大,但其业务应用首先考虑的,就是接入百度外卖提高送餐效率。
  
这就是郑俊聪所说的,巨头往往注重眼前的一亩三分田,身后的大片空白,都是可被占领的富饶之地,只是动作一定要快。
  
去年3月,新加坡领导人李光耀去世,郑俊聪回到新加坡,和数以百万计的民众一起加入吊唁的街头长队中,最多的据说排了8个小时才得以送上哀悼。他不否认李光耀是自己最崇敬的人,不仅是因为李将新加坡从一个渔村小国变成了一个世界一流的文明中心,更是富有罕见的远见卓识,能够从容而体面的处理与各个国家及势力之间的良好关系。
  
「我记得他在2012年的时候就提出了欧盟在构想上的问题和隐患,然后过了4年,我们才在媒体和朋友圈里,因为英国的事情而议论重复的话题。」说到这个备受争议的政治家时,郑俊聪显得有些伤感,但是这种情绪稍纵即逝,他精准的判断出这次访谈临近约定的结束时间,并做出了肢体语言上的反馈,就像一块上满发条的机械手表,在时间上永远逐帧的计划和执行,少有例外。
  
他强调专注力的重要性,不仅是对于创业者而言,祥峰投资的团队也被要求一切以效率为先,学会摆脱微信等「时间杀手应用」的干扰。
  
在他的员工看来,这种崇尚自律的老板兼具压力与动力的输出能力,包括郑俊聪为了控制体脂率而坚持几个月每天中午只吃沙拉、数十年如一日的跑步训练,都「既可怕也可敬」。
  
而祥峰投资则摆出了继续看好中国市场的姿态,用郑俊聪的话来讲,优秀的创业者不受季节影响,而寒冬更能酝酿杰出的企业。
直通编辑部